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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八十五章 救母

    雨秋平匆忙将军务交给福泽谕楠负责,自己则带着一众侍卫从营帐东门外追了出去——因为他隐隐有了预感——这件事和明智光秀的母亲有关。明智光秀这么急着离开,一贯得体的她居然连声招呼都没和雨秋平打,肯定是急疯了。而明智光秀往东边去,肯定是要去京都。

    雨秋平一行人紧赶慢赶,终于在稻井城附近的位置追上了明智光秀的卫队。雨秋平让朝比奈泰平高喊“等下”,大吼的声音在山里回荡,终于传到了明智光秀的耳边。她一勒马缰,在远处的小山岗上缓缓放慢了速度——依旧没有停下来,只是减速让雨秋平能够赶上。雨秋平快马加鞭冲了上去,好不容易赶到明智光秀的身侧,匆忙一手拉住她的马缰,对她问道:“光秀?怎么回事?可是令堂出事了?”

    “我在京都的家臣刚传回消息,说主公要在后天处死波多野兄弟,连处刑的地方都准备好了,已经公告全京都了。”明智光秀一边喘着气一边低声道,“波多野家的人估计马上也要知道了…怎么办…主公在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雨秋平闻言惊得险些掉下马来,“为什么要处死波多野兄弟?”

    “好像是他们向山名佑丰和一色义道泄露了吉川元春增援的消息,破坏了主公已经达成的协议。他们被发现后试图隐瞒,还想逃跑。”明智光秀狠狠地咬了咬牙,一夹马腹,急速提高着马速,“主公生气了…就要杀了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疯了吗…令堂不是还在八上城里?主公想杀他们现在急着杀干嘛?把他们放回去,把令堂换回来,之后我们打下八上城随便杀啊…”雨秋平已经惊愕地说话都有些结巴。

    “来不及了…要来不及了!”明智光秀急得在马上都已经泪眼朦胧,马鞭不停地在马屁股上抽,白马的屁股上已经有几十道清晰的血痕。

    “快!”雨秋平见状也知道片刻都耽误不得,跟着明智光秀一起不停地催动着坐下马,“我们去京都找他!”

    ·

    等到雨秋平和明智光秀匆忙在4月3日晚上赶到京都,去织田信长下榻的本能寺求见后,却被告知织田信长已经睡了,不肯见人。明智光秀哪里能接受这样的搪塞,在门口大闹一场,一定要进去见织田信长,却被态度异常强硬的侍卫堵在门外。

    “不会吧…怎么会这样?”明智光秀难以置信地连连摇头,“就不能帮我们通报一下吗?说是紧急军情也可以啊!”

    “主公说了,今夜睡下后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那个侍卫十分歉意地鞠了一躬,“请别让在下难做。这几日主公脾气不好,要是在下把守的大门出了闪失,在下一家子都要遭殃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这样…”明智光秀急得眼泪直往下淌,呆呆地站立在本能寺门口,几乎失态地高声追问道:“主公什么时候会醒?”

    “这在下可不好说了。”那个侍卫也明白明智光秀的处境,可却只能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明智光秀和雨秋平无可奈何之下,在本能寺门口等了一整宿。从半夜三更等到凌晨,又等到东方泛起鱼肚白。明智光秀的眼泪就没有停过,两道泪痕已是清晰可见,眼睛里隐隐都要渗出血来。谁曾想第二天早上,门口换班的侍卫却说织田信长还没醒,依旧不肯见两人。而这时,福泽谕楠也派出使者向雨秋平报急:波多野家在得知织田信长要处死波多野秀治和波多野秀尚后震怒了,要求明智光秀和雨秋平立刻给出解释并救下波多野兄弟,否则后天就要杀了明智光秀的母亲给波多野兄弟殉葬。

    “快开门啊!求求你们了!算我求求你们了!”明智光秀已经急得手足无措,连声音都变了调。她忽然一下子跪倒在本能寺门口的侍卫面前,给他们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“求求你们让我见见主公吧!家慈还在八上城里啊!这样下去家慈要没命了!”

    “殿下…”那群侍卫看到明智光秀直接跪下来了,扶也不是,不扶也不是,犹豫了许久,终于有一个胆大的侍卫压低声音道:“殿下,在下就和您直说了吧。主公昨夜特意吩咐了,如果是您和红叶殿下来求见,一律不见。我们也没办法…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为什么?”明智光秀猛地抬起头,额头上磕出的血迹顺着她小巧的鼻梁淌下,“主公明明知道我母亲就在八上城里当人质啊!怎么能做这种事?”

    “这在下就说不好了…”那个侍卫面露难色地连连摇头。

    “放我进去。”明智光秀又忽然站起身来,挺着身子就要往寺里闯,几个侍卫匆忙用长枪和武士刀把明智光秀给架住,拦着她不让她冲进去。

    “放我进去!”明智光秀已经急得双目尽赤,失态地对着侍卫们大吼道。

    “殿下息怒啊…不是在下刻意与殿下为难…主公是下了死命令的啊。”侍卫们也是急得汗都快滴下来了,却依旧不肯让步。

    “主公有对此发表过什么看法吗?他当时下令要处死波多野兄弟的时候,我们留在京都的家臣没人告诉他这会伤及明智殿下的母亲吗?没人劝阻吗?”雨秋平上前劝架,一边拉着明智光秀往回走,一边对侍卫问道,“肯定有人劝的吧?主公当时怎么回答的?这你可以告诉我们吧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”领头的旗本犹豫了一下,有些艰难地开口道,“是有很多人去劝阻主公…只是主公当时在气头上,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顿。后来晚些时候,佐胁大人又去了一次。听主公的意思,好像是说杀波多野兄弟是要杀鸡儆猴。波多野家要是敢动明智殿下的母上一根汗毛,就要他们全族的命。主公怕两位殿下回来闹,毕竟主公在气头上时都已经公告京都要处死波多野兄弟了,如果事后反悔岂不是颜面全无…他说波多野家反正也不敢动明智殿下的母上…所以不肯见你们…”旗本语无伦次地解释着,但是雨秋平已经大概听懂了。

    “胡闹…”雨秋平忍不住低声骂道,“之前我们要打八上城,主公就说现在在谈判,织田家不能擅动兵戈,以免寒了小豪族的心。此刻倒好,他自己居然要把来谈判的大名给杀了?那不更是天下哗然?主公做什么都任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,真的是尾张大傻瓜!”

    换在平时,有人敢在织田家旗本侍卫的面前说出这些话,肯定是要被当场格杀的——即使你是家老重臣也不敢非议主公。然而此刻,那个侍卫全是面面相觑,大家都知道雨秋平说得在理,谁也没有劝阻一句。

    “可是波多野家已经说了…如果波多野兄弟被处死,他们就要杀了家慈…”

    明智光秀的声音顿时又软了下来,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道。

    “主公之前可能是不了解情况才这样决断的…现在波多野家的最后通牒已经下来了…可以让我见主公一面吗!波多野兄弟不能杀啊…”明智光秀再次跪了下来,连手臂都被武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,血液涓涓地往外淌。

    几个侍卫禁不住明智光秀这样的哀求,互相对视了几眼后,那个侍卫队长告了声“抱歉”,就快步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然而不久后,他就灰溜溜地回来了。明智光秀眼中的期待,也随之破灭。

    “主公不见…”侍卫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来和明智光秀说,最后决定直接复述织田信长的话,“主公说…如果殿下的母亲真的遇害,也算是为了织田家的威望做了贡献的,会给殿下加封一国作为补偿,还会屠灭波多野家全族给您复仇。但是…反正无论如何,波多野兄弟是杀定了。”

    然而,侍卫的话还没说完,明智光秀就已经眼前一黑,径直摔倒了下去,不省人事。

    ·

    等到明智光秀再次恍惚地醒来时,她发现自己正在一个颠簸的马车里。她下意识地伸手去寻,一下子拉住了雨秋平的手。

    雨秋平刚要安慰明智光秀,却不想明智光秀自己的情绪却骤然崩溃了。她一下子扑到雨秋平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,雨秋平推也不是拍也不是,只得愣愣地缩在了马车角落里。幸好她的哭声过于凄厉,以至于应该听不出男女。

    “是在回八上城吗?”明智光秀哭了半天,终于呜咽着挤出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雨秋平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已经哭花了妆容,双眼红肿地厉害。雨秋平已经帮她包扎了额头和手臂的伤口,但是此刻却又渗出血来。

    “我去换我娘。”明智光秀用手巾轻轻擦拭了一下眼泪,低声抽噎着道,“一命换一命,我去把我娘换出来…反正波多野家要杀人泄愤,杀我还是杀我母亲都是一样的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疯了吗?你是织田家的方面重臣,你这样…”雨秋平正想劝阻,全被明智光秀高声打断道:“是啊,我是织田家的方面重臣!我要是进城当人质,主公投鼠忌器,应该就不敢杀波多野兄弟了把!是吧红叶?”明智光秀越说越意识到这个方法可行,一边哭一边道,“劳烦红叶把我进城换我娘的消息告诉主公!逼他放波多野兄弟一条生路!母亲也不会有事,我也不会有事!”

    “不行,你不行!你不准去!”雨秋平忽然狠狠地高声拒绝道。明智光秀被雨秋平的样子吓了一跳,一时间宛若一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愣在原地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她喃喃自语着问道。

    “你是女人,怎么可以去当人质?”雨秋平压低声音,凑到明智光秀的耳边低声道,“波多野家的那些守军听说主公要被杀,估计都要疯了。你进去,万一他们严刑拷打你,发现你的身份其实是女人该怎么办?万一他们又作禽兽之事又该怎么办?只要你女人的身份被公布,那明智家就是万劫不复啊!甚至可能被改易啊!令堂和你这么多年的心血不就付之一炬了?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明智光秀一下子六神无主,茫然地望向雨秋平,“我该怎么办?我该怎么救我母亲?”

    “办法有一个。”雨秋平被明智光秀刚才的那一番话所启发,忽然神秘一笑。

    “织田家方面重臣,不是还有一个在这儿吗?”